(三)北宋朝廷对这些进献的舍利是如何处理呢?这方面记载很少。从上面略表可以看到,在宋真宗大中祥符八年(1015)沙门继全从天竺回来进献舍利,朝廷在扬州建塔安奉供养。另外,据《佛祖统纪》卷四十三记载,宋真宗得到泗州奏文,报告说泗州供奉唐代僧伽和尚(被看作是观音菩萨化身)的塔在白昼放光,每天百姓前来礼拜者达千人之多,有的甚至燃顶烧臂供养。他立即敕内侍奉“释迦舍利”奉藏于泗州塔下。看来内侍送往泗州“释迦舍利”就是印度或西域僧、中国求法僧进献的舍利。
关于北宗朝廷崇敬、供奉舍利的情况,现存史书文献中也有若干记述。传说唐代长安西明寺道宣曾感得北方毘沙门天王长子那咤太子送他佛牙(传说原出宋赞宁撰《宋高僧传》卷十四〈道宣传〉),至其弟子文纲时安葬于长安崇圣寺塔下,唐宣宗时在崇圣寺另建塔安奉,唐末昭宗被朱温胁迫迁都洛阳时将此佛牙安奉于天宫寺。宋太祖承北周灭佛之后特别尊奉佛教,重视恢复和发展佛教事业。他听说佛牙的故事后,先是表示怀疑,派人到洛阳将佛牙送到汴京放到火中烧以辨真假,看到佛牙未变色,便断定是真,为之礼敬并作愿文。宋太宗时曾再次以火验证,然后撰偈赞颂,并将佛牙安奉在大相国寺法华院。宋真宗将佛牙改奉于开宝寺灵感塔地宫,亲往瞻拜,作偈赞颂。宋仁宗时两次将佛牙迎入内殿供奉,作发愿文和偈赞,称颂佛牙永世常在,谓“唯有吾师金骨在,曾经百炼色长新”。宋英宗时敕大相国寺造太宗、真宗、仁宗《三朝御制佛牙赞碑》,命儒臣王珪撰文记其事。
当然,并非朝廷所有官员皆热衷崇奉舍利,也有的高层官员站在儒家的立场提出异议。宋仁宗庆历四年(1044)六月,安奉佛牙的开宝寺灵感塔发生火灾遭毁,宫人多有灼臂落发表示崇敬归命者。仁宗命中使取塔地宫所藏佛牙塔入内宫供养,并且计划重新建塔安奉。然而先后遭到大臣蔡襄、余靖的反对。
蔡襄(1012—1067),福建仙游人,字君谟,天圣进士,当时直史馆,兼修起居注,不顾安危向仁宗直谏说:“今生民困苦,四夷骄慢,陛下当修人事,奈何专信佛法?或以舍利有光,推为神异,彼其所居尚不能护,何有于威灵。天之降灾,以示儆戒,顾大兴功役,是将以人力排天意也。”
余靖(1000—1064),韶州曲江人,字安道,天圣进士,当时任右正言,支持参知政事范仲淹实施“庆历新政”。他上奏对宋仁宗再修开宝寺灵感塔的计划提出反对意见,说:“今自西垂用兵,国帑虚竭,民亡储蓄,十室九空。陛下若勤劳罪己,忧人之忧,则四民安居,海内蒙福。如不恤民病,广事浮费,奉佛求福,非天下所望也。若以舍利经火不坏,遽为神异,即本在土中,火所不及。若言舍利皆能出光怪,必有神灵凭之,此妄言也。且一塔不能自卫,为火所毁,况藉其福以庇民哉?”
他们二人奏议的主要内容是劝仁宗将勤政、爱民和务实节用置于首位,劝谏他不要“专信佛法”,“广事浮费,奉佛求福”,崇信舍利神异威灵而废弃朝政大事。然而这并没有改变宋仁宗继续崇奉佛教的态度和供奉舍利的做法。
总之,北宋以皇帝为首的朝廷尊奉佛教,重视和支持佛经翻译、推动中印佛教交流、尊崇和供奉舍利、大力扶植佛教传播和发展。正是在这种社会环境下,才会出现兖州、汶上和其他各地建塔供奉舍利的事情。
三、关于兖州兴隆塔出土舍利的若干考察
兖州兴隆塔地宫舍利及相关文物、北宋嘉祐八年十月六日 安葬舍利碑(下称兴隆寺塔碑)的出土,引起社会各界的注意,也向学术界提出问题?碑中提到《龙兴寺泗州院西天于阗国簾前赐紫光正大师法藏状》中的主角光正大师法藏是什么人?龙兴寺塔地宫的佛牙、舍利来自何处?兴隆寺与唐代龙兴寺、隋朝普乐寺是什么关系?这些舍利和相关文物的发现有什么意义?今后如何管理和对待这些舍利和相关文物?此外,还有围绕舍利安葬和龙兴寺、兴隆寺历史背景及其他种种问题。
在这方面,感謝山东大学谭世宝教授已经作了很好的全面基础性的研究。笔者想在此基础上对几个问题继续作些考察,提出自己的看法。
(一)兴隆塔碑所引《法藏状》的主人是谁?
从兴隆塔碑文前面所引“中书门下牒兖州,兖州奏”的文字来看,绝非是取自完整的兖州府公文,而是择取原文的要点。州府牒文中有的是取自法藏致州府的信,即所谓《龙兴寺泗洲(州)院西天于阗国帘前赐紫光正大师法藏状》(下简称《法藏状》),有的是取自法藏死后弟子怀秀致州府信的内容。现对此稍作说明。
兴隆塔碑前面引的《法藏状》,基本取自法藏致州府的信,即:
先于开宝三年,自离于阗本处,亲往西天取得释迦形像、世尊金顶骨真身舍利、菩提树叶,及进奉本处白玉叁佰玖拾斤、细马叁匹。寻蒙圣恩帘前赐紫及师号、回宣御马两匹、闹装金鞍辔、驿劝请俸。自后乞于国内巡礼圣境,奉宣云游西川至峨嵋、代州五台山、泗州,逐处斋僧壹万人,各送金襕袈裟一(条)。相次云游,在兖州住寄岁久,恋皇帝化风,不归本处。至今年老,切(即窃)缘先从西天将到世尊金顶骨真身舍利、菩提树叶,见今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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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杨曾文
编辑:
邢彦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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