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崇祯十三年“潜龙”“灵湫”榜书摩崖 | 黄檗金石录

金石文字

“潜龙”“灵湫”，崇祯（庚）辰秋，里人林汝翥。

刻立年代

明崇祯十三年秋。

保存现状

雕于黄檗山龙潭东崖壁35米高处。

尺寸形制

摩崖石刻分左右两列，左列为“灵湫”，右列为“潜龙”。“潜龙”右侧为“崇祯（庚）辰秋”一列，“潜龙”与“灵湫”中间刻“里人林汝翥”。

考释解读

黄檗寺西南有一条小溪，沿溪三里许，石壁巉岩，有珠帘瀑布飞泻而下，积水成潭，泉色幽深，泛着蓝光，此处便是龙潭。福清不仅是“八山一水一分田”，而且干旱缺水。万历首辅大学士、福清人叶向高为福清蓄水工程天宝陂，写过《重修天宝陂记》，其中有“自古循吏为民造命，莫不以导水兴利为第一义”。

千百年来，面对干旱不雨、农田荒芜，各级官员为民祈雨，祈求风调雨顺，物阜粮丰。这不仅是对民生疾苦的忧虑，也是官员勇于担责的体现。而黄檗山龙潭，便成为祭祀祈雨的“灵验”之地。

崇祯版《黄檗寺志》“九渊潭”一条记载：元符二年（1099），安抚使程迈祈雨应，为立龙堂。宣和二年（1120），摄邑陈麟再为立祠。至淳熙间，史浩复增饰之，石上有汮亭。咸淳丙寅（1266），仓使刘震孙改其额曰“九渊第一”。这部寺志还记载：“悬崖之中题‘潜龙’者，鳌江侍御林公汝翥笔也。”

可以想见，林汝翥刊刻“潜龙”与“灵湫”，便是对龙潭的赞誉：这里潭水深邃，有“潜龙”藏于此。因祈雨灵验，便是一处“灵湫”宝地。

林汝翥（1586-1648），字大葳，号心弘，福清万安乡灵得里土堡境人（即今福清上迳镇梧岗村）。万历三十四年（1606），林汝翥由乡荐授江苏沛县知县。因镇压白莲教起事有功，升任四川监察御史，又迁广东琼州道员。林汝翥以不畏强权，大义灭亲著称。明亡之后，在南明政权任兵部侍郎，招募率领民军抗清，兵败后吞金自尽，以身殉国。

林汝翥和黄檗寺住持隐元禅师是同乡、同族，而且年齿相近，因而十分关注黄檗寺和隐元禅师。尤其在致仕后，更成为黄檗外护的重要牵头人。

崇祯十年（1637）五月，正是由林汝翥发起，与迳江父老数十人一起，邀请隐元禅师离开石竹山狮子岩，到渔溪住持黄檗寺。在《隐元禅师语录▪住福建福州福清黄檗山万福寺语录》中记载：“崇祯十年五月十四日，侍御林公汝翥同乡绅林宗赈、林朝龙、文学林景台……等僧俗，请师住黄檗山万福寺。于十月初一日入院。”

隐元禅师有不少写给林汝翥的诗，从这些诗偈中，可以看到他们之间来往很亲密。在一首《寄中台林檀越》中，隐元禅师写道：

君在天边看落霞，谁怜清冷野僧家。

彤云密布千秋月，白雪飘零几点花。

龙藏久封无法说，山田典尽没生涯。

有人借问西来意，独饮赵州一夜茶。

写作此诗当时，黄檗山到处是破败景象，在诗中隐约可见隐元禅师的落寞心情。崇祯十一年（1638），林汝翥七十大寿，隐元禅师特作诗庆贺，诗中写道：

生成侠骨截棱棱，七十年来履汉冰。

今日华堂歌舞罢，丈挥剑气逼寒僧。

《明史》中有《林汝翥传》，这个传记写道：

“福王时，起云南佥事，已而解职。鲁王次长垣，召为兵部右侍郎，与员外郎林次攻福宁，战败被执，谕降不从。系之，吞金屑而死。”

林汝翥英勇就义后，隐元禅师写下《挽中台林缘首》，哀悼林汝翥：

娑婆业识正茫茫，若个如君护法王。

德挂空门声愈重，名垂浊世骨还香。

却堪洗耳南轩踞，何事翻身北斗藏。

不见台星临涧石，青山坠泪暗凄凉。

从“却堪洗耳南轩踞，何事翻身北斗藏”这句诗里可以看出，隐元禅师对林汝翥没有以隐居而全身，感到痛惜。这种心情跟他在悼念黄道周的诗中“既知豺虎猛，何不入禅关”一句所表现的心情，大体是一样的。

隐元禅师东渡五年后，写信给弟子慧门如沛禅师，特意交代要在黄檗山辟建护法祠，供奉有功于黄檗的重要檀越外护。信中这样写到：“迳江当立心弘公、位中、文若三居士，县中立夏象普、龚夔友二居士，此数位得力法护，非泛泛可比也。”心弘公就是林汝翥，名列法护之首，这说明，隐元禅师始终怀念、挂记着林汝翥。

的确，林汝翥的事迹也得到同乡赞誉。林汝翥回乡家居后，惩治了抢劫过往商民的族人，使地方得到清靖，过往的福、兴、漳、泉四府商民感其功德，为林汝翥立颂德祠，春秋两季祭祀。

南明鲁王召见林汝翥时，授他兵部右侍郎，这时的林汝翥已是80高龄，但他表示，自己学的是孔孟之道，行的是忠君爱国，时局如此，只能挺身而出。抗清兵败后，清军劝降林汝翥，他宁死不屈，厉声喊道：“休要多言，我生不做‘清’官，死也不埋‘清’土。”清军把他双手钉在门板上，挖去他双手的指甲，严刑拷打。叶向高的如夫人汤氏，是林汝翥的表嫂，获悉林汝翥遭钉门、挖甲之刑，心痛难忍，命奴婢送饭，暗放金箔于碗内，让林公吞金而逝，免受痛苦。

福清百姓听闻林汝翥的死讯，万家断炊，以致哀悼。上迳林氏家族悲痛之余，在南阳山建造一个墓，用铁链将棺木悬空吊起，表示“不埋清土”之意，又以纹银三百两赎回他的指甲，嵌入林公塑像两手之上，安放于迳江林氏祠堂，让后人凭吊。如今，在上迳镇林氏祠堂，还悬挂着乾隆皇帝御赐牌匾，上书“忠谏名臣”四个大字。

后人还为林汝翥建了五座牌坊：一在黄蓬山下林汝翥父亲墓前，一在南阳山下林汝翥墓前，还有三座是“忠谏名臣”坊、“直谏面天”坊和“乡邦颂德”坊，均在林汝翥生祠门前。

福清上迳林氏家族，也是黄檗山的忠实檀越。林氏家族三居士林汝翥、林位中、林文若热心护法。家族中的许多人，祖孙三辈都是黄檗山的坚定护法者。隐元禅师语录中有关于林位中等人的许多记载，足以体现林氏家族和黄檗山的密切关系。

内容来源：2026年1月1日《海峡都市报》“海都新闻”

作者：白撞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