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运法师：佛教中国化的核心智能与普世价值|首届宗教中国化濠江峰会

编者按：2026年7月19日，由澳门佛教总会主办的首届“宗教中国化濠江峰会”在澳门渔人码头会展中心开幕。本届峰会以“本土智慧与世界回响”为主题，来自30个国家和地区的宗教界代表、专家学者齐聚一堂，聚焦宗教中国化的历史经验、当代实践与时代价值等议题深入研讨、交流互鉴。香港佛教联合会会长宽运法师受邀出席，并分享文章《佛教中国化的核心智慧与普世价值》。全文如下：

佛教自印度传入中国以来，历经两千余年的发展，与本土的儒家、道家思想不断交融，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中国佛教体系。近年，国家积极推动“宗教中国化”，引导宗教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社会相互适应。在这进程中，佛教的中国化成果堪称典范：它将印度佛教中偏向出世的解脱思想，成功转化为入世的生命实践，建构出一套圆融的哲学体系。其普世价值则体现在跨越民族界限的慈悲关怀、灵活应变的圆融智慧，以及对当代人类社会的深刻启迪。

然而，佛教中国化是一场波澜壮阔的历史进程，不同时代、不同背景的学者与高僧，对这段历史的诠释各有侧重。以佛教界为例，民国年间太虚大师面对国家危亡，力主佛教“改革”，强调佛教应全面走入现实社会，提升国民道德、参与社会建设。其后，香港的觉光法师、永惺法师、智慧法师，以及台湾的印顺法师、星云法师等大德，继承并发扬了“人间佛教”的理念，使之成为当代汉传佛教的重要方向。

时至今日，人类再次陷入全球动荡的局势——气候异常、地缘冲突、疫情频发、精神焦虑。综观当前世界，主要面临三大迫切问题：第一，生态环境危机，包括资源枯竭、气候变迁、生物多样性丧失等；第二，国际竞争与战争频仍，以及贫富差距悬殊，导致零和博弈与社会撕裂；第三，人类精神素质下降，加上新型疾病带来的集体焦虑，使人们在物质繁荣中愈感空虚与不安。针对这三大问题，中国佛教分别提炼出三套核心智慧，为我们提供了根本性的反思契机。而这套智慧，更可转化为三项全人类共通的普世价值，为现代社会指出转型的方向。

以下，我根据自己的观察，说明能对应并应用于解决现代社会问题的三大佛教核心智慧：

一、以“依正不二”的生态智慧，回应地球生态环境危机

地球生态危机是当前人类面临的重大威胁。大范围的雨林消失、辽阔的冰川融化、难以复原的臭氧层破洞，正将人类与众生灵的未来推向绝境。解决生态问题迫在眉睫，亟需一套大智慧指引方向。

天台宗“依正不二”的观念正好回应此一危机。“正报”指生命主体，“依报”指生存环境。此说强调，外在环境其实是内心世界的投射。地球资源的枯竭、环境的恶化，根源在于人类无止境的贪欲。要解决生态危机，不能仅靠科技手段，更须从源头进行“心灵环保”——降低物质欲望，才能恢复人与自然的平衡。

二、以“同体大悲”的共生智慧，回应国际竞争、战争频仍与贫富不均

中国佛教强调“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在经济全球化与地缘政治冲突交织的今天，各国命运早已紧密相连。这种智慧视“他者的痛苦为自己的痛苦”，坚决反对零和博弈与恶性竞争，倡导以资源共享、财富布施、慈悲包容来化解战争与贫富差距。放眼当下，无论是俄乌、中东、美以伊等地的热战，还是全球对等关税、科技封锁等经济战争，都说明了零和博弈没有赢家，唯有共生才能共赢。

三、以“明心见性”的内证智慧，回应人类精神素质下降与新型疾病的焦虑

禅宗将繁复的印度佛学化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简洁法门。面对新型传染病（如沙士、新冠病毒、伊波拉病毒）以及科技文明带来的精神疏离，禅宗智慧教导人们不外求物质刺激，而是“反求诸己”。透过禅修安顿当下，看破名利虚妄，在不确定的世界中找回内心的定力与免疫力。举例而言，现代人普遍以手机为伴，沉迷虚拟社交，导致精神空虚；若能转而向内观照，便能在疾病与动荡中获得真正的安宁。

以上三大智慧，可进一步转化为下列三项普世价值：

一、中道实践

不走极端，反对任何形式的极端主义与扩张主义。在冲突中寻找非暴力的第三条路，以协商代替对抗。例如，国家推动的“一带一路”倡议，强调共商共建共享，正是中道精神在国际合作中的具体体现。

二、少欲知足

提倡简约生活，反对过度消费，将其视为高尚的精神追求。这不仅能减轻地球资源的负荷，更能让人从无止境的物欲中解脱出来，获得真正的自由与满足。

三、命运共荣

体认全球命运一体，反对孤立主义与壁垒思维。以利他之心帮助弱势群体，推动跨国互助合作，因为唯有成就他人，才能真正成就自己。

结语

综上所述，佛教中国化的历程不仅是宗教与文化融合的典范，更为当代人类社会提供了深刻的思想资源。从“依正不二”到“同体大悲”再到“明心见性”，中国佛教的三大核心智慧，直指生态危机、冲突战争与精神焦虑的根源。将之转化为中道实践、少欲知足、命运共荣等普世价值，有助于引导全球走向和平、可持续与内心安宁的未来。这份跨越千年的智慧，值得我们在动荡的时代中重新聆听与践行。

图/文 香港西方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