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佛教教会德善法师：佛教本土化是一个自然且必然的规律 | 2026博鳌宗教分论坛

编者按：3月27日，博鳌亚洲论坛2026年年会之第十一届宗教分论坛——“宗教和合与文明互鉴”如约而至。来自佛教、道教、伊斯兰教的境内外11位宗教代表与学者专家，围绕主题“众镜相照·和合共荣——以宗教本土化智慧践行全球治理倡议”研讨交流，凝聚共识，献言献策。越南佛教教会执行委员会副主席兼秘书长德善法师出席论坛，并发表《佛教本土化：自然规律与必然趋势》主题演讲。凤凰网佛教文化编发德善法师演讲全文如下：

在世界各大宗教发展史中，存在着一种机制，即当宗教传播到不同文化区域时，其变迁与适应过程，往往如同自然规律般必然发生。这种变迁不仅仅是仪式或组织表面的改变，更是宗教教义与本土文化之间深刻的互动过程。这种现象被称为宗教本土化。

佛教是人类历史上传播范围最广的宗教之一。它起源于公元前六世纪的印度。公元前三世纪，佛教开始走出印度，再传播到亚洲不同地区（如中亚、南亚、东亚和东南亚）的过程中，经历了多次本土化进程。每个接受佛教的地区，都基于自身的文化、社会及传统信仰基础，形成了独特的佛教面貌。因此，历史上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典型的佛教形态，如中国佛教、日本佛教、越南佛教和东南亚佛教。

佛教本土化是一个自然且必然的规律，这源于佛教慈悲喜舍、无我利他、随缘方便、契理契机的教义本质。佛教本土化过程体现在多个方面：表达教义的语言被翻译成当地语言；仪式的形式根据本地习俗进行调整；僧团组织以适应社会结构的方式构建；教义思想和修行方法以符合本地社群道德体系的方式被阐释；建筑艺术乃至寺院经济等都展现了佛教与本土社会环境灵活适应的过程。

本土化进程表明，佛教不仅保留了教法的核心基础，还能够吸收并丰富教法，以自然、和平的方式融入社群生活。由此，也彰显了佛教在传入某一个国家后，对这个国家的文化社会生活方面的塑造和发展起着积极的作用。

从中国佛教历史来看，它记录了印度和中国高僧们伟大的译经事业。巴利语和梵语的佛教三藏经典被翻译成汉文，形成了丰富多样的汉文藏经，在亚洲地区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佛教教义思想与儒道思想相互交融、碰撞，由此催生了中国佛教的诸多宗派。其中，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为特色的禅宗和念佛求生净土的净土宗，成为适应社会各阶层的两种普遍修行传统。中国佛教各宗派传播至越南及东亚各国，经过千余年的发展，形成了延续至今、丰富多元的汉传佛教。

越南佛教历史记载了这样的史料：公元初年，在越南的羸楼佛教中心，已开始将佛经从梵文译成汉越语。这一时期著名的译经家有康僧会禅师、支疆梁禅师，特别是牟子及其《理惑论》，是体现佛教与本地传统思想最早对话的文本。

越南佛教的本土化，自佛教与越南的东山文明接触之初便已发生，尤其在融入民间信仰的过程中表现得最为突出——无论是祭拜祖先、信仰母神，还是供奉城隍、供奉民族英雄，都体现了这一点。公元二世纪，越南出现了四法信仰：云法佛、雨法佛、雷法佛、电法佛。这正是佛教本土化的机制，佛陀化身为当地居民信奉的农业神祇。同时，这一现象深刻地反映出，佛教无论是在仪式形式上，还是在教义思想上，都已实现了本土化。现今，越南佛教寺院的建筑仍保留着“前佛后圣”的供奉格局，这一传统建筑文化已被列为国家历史遗迹，得到妥善保存。

十一至十三世纪（李-陈时期）被公认为越南佛教发展的黄金时期。佛教在政治、社会生活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也正是在这一历史时期，佛教呈现出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始终与其他思想体系互动的特征，特别体现在儒教和道教的互动。“三教同源”的思想都指向共同的道德价值和真理，形成了一种多元和谐、寓统一于多样的文化格局。在这一格局中，佛教对于社会精神生活的塑造发挥了主导性的重要作用。

佛教的入世精神是越南佛教本土化进程最突出的特色产品。在越南民族的历史长河中，佛教始终秉持护国安民的宗旨，与民族同行。诸位禅师不仅是真正的修行者，更是辅佐国王、匡扶社稷的谋略顾问。数个世纪以来，佛教精神始终是越南民族独立与国家繁荣的坚实思想基石。

而最能体现其深刻入世精神的，便是竹林禅派的诞生。十三世纪，陈仁宗皇帝让位，出家修行学道。他在统一了毗尼多流支禅派、无言通禅派和草堂禅派三大禅派的基础上，创立了安子竹林禅派，构建了纯粹的越南禅派。竹林第一祖被尊称为佛皇陈仁宗。这是一个极具越南特色的禅派，其“和光同尘”、“居尘乐道”的思想深刻反映了越南佛教的入世性。2025年，竹林佛教遗产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当今的越南佛教教会，继承并发展了竹林禅派的入世精神。教会始终遵循“道法—民族—社会主义”的方针，秉持护国安民的宗旨，与民族命运与共、并肩前行。它已成为促进民族大团结与宗教团结的粘合剂。越南佛教教会积极参加爱国竞赛运动，参加各类医疗、教育、职业培训、社会保障、消饥减贫等活动，为地方经济社会发展做出贡献，还积极参与对外活动与国际融入。

越南佛教教会充分发挥自身的资源优势、文化价值、道德伦理以及美好的人文哲理，将其融入社会生活，以此培植智慧、长养慈悲，为建设富强、繁荣、仁爱的越南贡献力量。

从以上分析，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首先，本土化使佛教成为和平与包容的象征，佛法不仅局限于宗教范畴，更深深地融入了文化生活与社会精神领域。

第二，本土化进程使佛教教义在社会生活中变得生动，为佛教与民族文化同行创造了条件，使其成为传统文化和社会道德的一部分。在很多亚洲国家，佛教已深深植根于文化生活，并为塑造群体的人文价值做出贡献。

第三，在适应本土文化的过程中，重要的是教义的核心价值没有被改变，也没有失去佛法的根本原则。尽管表达形式可能因不同文化环境而改变，但教义的核心内容必须得到维持，特别是那些基础性原则，如四谛学说、缘起法则、无常无我教义以及解脱的目标。

概括地来说，可以理解为佛法具有普适性，而表达形式则可以根据文化背景灵活变化。可以这样比喻，佛法如同清澈的水流，而各国的文化则如不同的容器。水仍保持其清净的本质不变，但当盛放在不同的容器中时，其表现形态可能带有各自的特点。正是这种灵活性，帮助佛教能够在世界上多种不同的文化中适应和发展，成为世界性的大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