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江暗夜泣揖别,莲灯长明祈再来。
净因法师的离开,是佛教事业的巨大损失!对于修行人而言,62岁还很年轻,闻者无不扼腕。于我个人而言,则是痛失一位亦师亦友的亲人。
跟净因法师熟悉,始于专栏写作,彼时我在新华社工作,在我任职的杂志开了一个名为《修行论语》专栏,旨在用儒释道的传统文化,回应社会关切的问题。净因法师既精通佛学又通晓现代人文学科,他能把深奥的佛学讲得深入浅出,既能跳出佛教的话语系统,又借用佛家智慧来谈社会问题,这对于一本非佛教的主流刊物来说,非常难得。记得第一次面对面访谈,是在南京的一个咖啡厅,落座之后,他说,“问吧,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最好逼得我跳楼!”他的幽默,一下子让氛围变得轻松活跃起来。那次访谈的主题是,世间运行的法则真的有因果吗?这样的话题很像是问一个数学老师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看似简单却是很大的挑战。那天,面对各种围追堵截的问题,他很耐心地谈了一个晚上,便形成了专栏的第一篇文章。后来,这样的访谈持续了几年,不管多忙,他总会接我的电话。那个专栏,半数以上的内容都得益于他的贡献。
最难忘的一次是,由于工作原因我和另外一位师兄随净因法师一起出差。当时我因家庭变故,跌入人生低谷,状态很差,到苏州后病倒高烧不退,晚上被送到医院。在医院,半夜我迷迷糊糊醒过来,自己躺在病房里,很怕自己会孤单病死异乡。这时,护士说有人来看我,正奇怪谁会半夜探病,走进来的正是净因法师,他那晚讲座完,听说我被送到医院了,不放心,就找到医院来看望。我一下子泪流不止,他坐在床头的一个木头凳子上,只慢慢地说,“没事,不怕”。这是他平时说得最多的话,不怕。
认识至今,近二十年,即使后来专栏完结,我换了工作,我的电脑里总有一个以净因法师的名字命名的文件夹,里面有他新的文章或者讲座ppt,他新写了文章会随时发过来让我看看。平日里我遇到有什么困惑,也总会打电话听听他的意见,他的意见总是设身处地的从现实出发,从不做大而空的说教。我们的缘分也从写文章,到工作和生活,几乎到无话不谈,他总能给人带来宽慰与欢喜,佛法在他那里不是道理,是鲜活的、有温度的。
净因法师总能契理契机地弘扬佛法。面对大师时他就是大师,面对小孩时他就是小孩,他可以与泰国朱拉隆功大学校长中英文自由切换地对谈,也可以给英国调皮小孩子们上佛学课。他说,如果人家需要一杯水,就不应该迎头泼一桶水。他所到之处,随时随地度化,结下很多善缘。
净因法师待人平易,笑口常开,让人如沐春风,却摄受力非同寻常。企业家、银行家、学者,形形色色的人,在他身边都能变得像小孩子一样欢喜自在。他离世的消息传来,好多同学、朋友彻夜难眠,我们失去了一位共同的亲人。
净因法师致力于善缘善业,不遗余力。他总是很忙,有时走路疾如风,常常三步并作两步。2023年端午节,他主持宝莲寺办荷花展,看到他忙前忙后,很多事亲力亲为,我曾经劝道,师父何必做这么多事,太辛苦了。他说,有因缘就多做一些事。如果说生命不仅仅以时间长度,而是以广度和深度来算,他的生命价值已经足够长,他用有限的生命做了无限的事情。
最后一次在宝莲寺见净因法师,在今年中秋之后。我从泰国回京,转机香港看他,停留两日。他带上侍者特意邀请我一起去爬山,一路上他时不时停下来用手机拍沿途的风景,休息的时候,他指着对面的一座山,说,你看那座山像什么,可以取个名字。言语间,能听出他对这片山水的热爱。想不到,两个月后,他把自己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净因法师示现无常,就像一首精彩乐章戛然而止,曲终如裂帛。比起老到龙钟、缠绵病榻,他的离开方式,倒也很符合他的性情,干脆利索,来去自在。我好像能听到他用他独特轻松自在的口气说,“累了,不玩了,走了!”(图/兰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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