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性法师:我向蜀中老宿学川派梵呗,常厚上人整理的讚本惠及佛门三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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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性法师:我向蜀中老宿学川派梵呗,常厚上人整理的讚本惠及佛门三代人

传承梵呗功德巍巍的常厚上人

常厚上人(1929—2013),新都人。1936年于彭县敖家场礼中泉寺真暎老人出家,自幼随师学习梵呗礼仪,为沙弥时曾在石羊场近慈寺学习;1947年依文殊院圆照和尚座下受具足戒。后于文殊院住堂学习梵呗。解放后回乡务农。改革开放后回到文殊院常住,历任侍者、衣钵、维那、都监、后堂、首座诸职,多次参加传戒法会任引礼、开堂、尊证。上人的梵呗唱腔浑圆,腔调高扬,嗓音洪亮,有穿透力。

上人对推动川派梵呗做出过巨大贡献,其用尽心血整理的讚本,惠及佛门三代人

上人是我受戒时的陪堂二师父,也是我的戒师伯(与我的师家上人同戒),其弟子广福与我是中国佛学院的同学。由于多重法谊关系,自然同上人也比较熟悉,他一直以来对我也非常关照。

上人是改革开放后,对推动川派梵呗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佛门耆宿。上人回文殊院后,随侍文殊院住持宽霖老和尚左右,宽老是四川佛教界精通坛仪、梵呗的尊长,上人深得宽老依重。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佛门梵呗已是人才凋零,僧团中传唱梵呗的几乎都是老弱病残,年轻人学习又无门,更没有可用的范本。在宽老的支持下,上人八十年代中期就着手丛林常用梵呗的传习整理,于1988年整理出版了《简明常用讚本》一册,这可以说是解了当时佛门的燃眉之急,也是第一次将讚子全部板眼标示出来的汇集本,为青年僧人学习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我当时在昭觉寺下“学事寮”的时候,同修们手上用的,也都是上人整理的本子。那时候这一册讚本流传非常广泛,无论是丛林,还是各地小庙,凡是学习梵呗的僧人,真的是求之若渴,人人手中必备的范本。那怕是老一辈精通梵呗的长者,在教授后学时,也都是参考这一版本。我的印象中,外地的小庙有师父来成都出差的,一定会有人托他,务必到文殊院流通处请一册讚本或燄口本带回去,由此可见上人整理的讚本受欢迎的程度。尽管三十多年过去了,上人整理的讚本今天依然还是青年僧人学习梵呗首选的教材,仍然还在流传,用“久盛不衰”一词来描述,是亳不为过的。所以,上人当时花费心血整理的讚本,至少已经惠及佛门三代人了,其传承梵呗的巍巍功德,无有出其右者。

图片来源:凤凰网佛教 摄影:丹珍旺姆

图片来源:凤凰网佛教 摄影:丹珍旺姆

上人除了整理常用讚本外,还在文殊院里梵呗新老传承中做出了重要贡献

我还没来文殊院之前,凡是在文殊院过往出入,都会去上人住的寮房问安请益。记得有一次向他请教供天科仪中,“供养已一切恭敬”的腔如何呼,他给我说了一句形象的比喻,“象鸡公屙屎一样,一节一节地拱”。这句话听起来虽然不雅,但对那一句呼腔的形象比拟,确是非常生动的,让我马上明白了“已”字扬上去后转弯高腔的要领,至今回想起来仍然有用。

在川派梵呗的传承中,上人除了整理常用讚本外,还在文殊院里梵呗新老传承中做出了重要贡献。八十年代初,文殊院的维那是宏玉师,此老作风严谨,梵呗精严,但当时年轻人出家的少,传唱的机会不多。当时文殊院里精通梵呗的还有圣超师、永觉师等老宿,但这二位后来又离开文殊院他往了。特别是宏玉师圆寂后,文殊院里梵呗的传承重任,自然就落在了上人肩上。一段时期内,上人不仅任职衣钵,又要兼任维那。上人兼任维那后,积极组织青年僧人学习梵呗,在他的坚持下,一批青年僧人很快成长起来,成为了文殊院里梵呗传唱的中坚力量。到今天为止,文殊院里不少中青年僧人在梵呗上的知识,大都还是得益于上人当年的倡导之功。

2000年正月,内江圣水寺清德老和尚要传法给智海法师,清德老和尚有意请常厚上人去帮忙主持传法仪式,上人那时身体虚弱,于是就嘱托我去代劳。临去前,上人将我叫到文殊院寮房,给我仔细讲解了传法仪规的程序,并教了我如何白椎,呼“法筵龙象众”的腔。同时还教了我如何呼“钟声偈”,以及传戒法会时用的“降伏魔力怨”的腔。我学会后,去内江圆满完成了清德老和尚的传法仪式。以上几种呼的腔,我现在实际运用中,又揉进了净天上人、慈福上人,以及其他诸方用声、运气、拖腔的元素,但最初的底子,还是上人为我打下的,这一恩德,是我所不能忘怀的。

图片来源:凤凰网佛教 摄影:丹珍旺姆

图片来源:凤凰网佛教 摄影:丹珍旺姆

写在后面的话

我向蜀中诸位老宿学习川派梵呗,已经是近三十年前的往事,我亲近过的前辈,也都皆已辞世。我很感念当时这些老人们的慈悲不弃,以及他们身上所体现出“代代相承”的精神。我所学习过的,也有部分由于当时学的不靠牢,已经模糊或者是遗忘,现在还能比较准确无误传唱的成果,已经都收录在《整理四川释氏梵呗集》中。这本集子也只是在民国时期前辈汇集的基础上,做了简单的编排,并且将还能传唱的讚品标示了板眼,利于以后的传唱。几年前还在此基础上录了一次音,等待机缘成熟便可以公布。

对于川派梵呗,愚见以为,除了推动传唱外,还应该加强从文学及民俗等方面的学术研究,希望引起有识之士的注意。这些流传的讚子,大部分内容是以当时文学创作的词牌形式呈现的,甚至有的涉及民间小调,而这类词牌后来已经不流传,并且词牌的调子也消失了,但这都在佛门梵呗中保存了下来。因此,川派梵呗的文学价值,也就不言而喻。

另外,我曾见过北方系统的梵呗,也还保存了这样类似的讚品集,还可以推动川派讚品与北方讚品在音乐、文学、民俗等方面的比较研究。

记得上世纪五十年代,音乐家协会成都分会,已经开始注意到梵呗的收集和整理,并用五线谱的形式记录下了丰厚的成果,作为正式出版物公之于众,这是难能可贵的资料抢救工作。我后来将自己能传唱的讚子与其中的内容作了比较,除了有一两首该书中收录的讚子已不能传唱外,其余的讚子在我整理的集子中都包含了,甚至我整理的集子中收录的能传唱的内容,比该书还多出不少。通过比较发现,也给当代佛门的梵呗传唱发出了警示,如果大家没有使命感和责任感,川派梵呗的传唱会出现难以为继的局面,这是需要引起高度警惕的。

我在向诸位老宿学习梵呗传唱中,虽然也最大程度的学会了一批传统梵呗,并且也正在设法往下传承,但也留下了不少遗憾。

首先的遗憾,是老前辈们其实会唱的川派梵呗还有很多,特别是有不少应酬经忏的唱腔,由于当时认识跟不上,没能抢救性的先学下来。现在这些曾经流传过的唱腔,随着诸老宿的谢世,全都化作了云烟,消失在了现在的视野中,不仅是可惜,甚至是痛心的事。

还有一件我个人的遗憾,那就是川派梵呗中独有的笛子伴奏,我一直没有学会。我在昭觉寺的时候,会吹笛子的大济师父、一禅师父,特别希望我能学习吹笛子,并且将吹笛子用的“工尺调”都教会了我,但我后来一直在佛学院学习,没有时间练习,到今天也没有掌握这门“绝技”。

“工尺调”的腔调是“四合四一四,上四合四合上,车上四合工,车上四上四合工车上车工,五六工,五六工六五上五六工六车工上,上工车上四,上四合,四合上,上上车工,五六工六上车工,四合上,车工上,合四上车四合工,合上四合四一四”。昭觉寺当时也培养了几位年轻师父吹笛子,但现在也都散了。我到文殊院后,也先后组织了几次学习吹笛子,还好有两位学习会了,算是留下了传承的火种。但我真心的希望,年轻一代的师父们,能继续有人发心,传承这一门非常有特色的“绝技”。川派梵呗的笛子伴奏简便灵活,其不足之处,就是比较单一,但听起来,还是蛮有韵味的。北方梵呗中伴奏的乐器较多,甚至有的乐器体量大,不利于携带,同时乐器多,需要的人手也就多,不易于传唱,但唱起来比较热闹。

还有一件遗憾的事,就是我的“花板”法器也还欠缺,特别是花鼓、花铛子、花铰子,虽然韵律都懂,但练习的时间不够充分,所以始终不是那么娴熟,缺乏流畅度。以前读书没时间练习,现在事情更多,也就更没有时间练习了,这一遗憾,恐怕这一辈子也弥补不上了。

现在总结起来,我的这些遗憾,恐怕最根本的原因还在于我初出家学习梵呗时,集中学习的时间还是太短了,那时候一门子心思只是花在了学习唱讚上。所以,虽然能唱的讚子到是积累了不少,但是上述的遗憾,确实在当时被忽略了。

拉拉杂杂写了这些文字,也罗列了一些遗憾,只是希望下一代的年轻人,不要步我的后尘,要注意全面发展,让川派梵呗的传承能够更加发扬光大,我相信通过后辈们的努力,一定是可以实现的。

文章来源:大势营造古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