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90后对谈佛教：长大成熟的标志是懂得无常无我

核心提示：9月8日晚7点，由凤凰佛教主办的线下文化沙龙“凤凰智慧课堂”在北京海淀体育馆开课。国内外13所著名高校青年学子，凤凰佛教热心网友等170余人参与了这堂具有先锋精神和古老文化气场的公开课。佛教的信仰者是否还像过去一样以不识字的老太太居多？当日占课堂观众最大比例的90后们学子们，以青春的面貌和鲜活的生命叩问改变了我们的印象。以下为现场部分文字实录：

参加智慧课堂的全国各高校学子们（图片来源：凤凰佛教 摄影：于发文）

90后充满一切可能：改变时代或被时代改变

观众：师父您好！我是90后，现在工作三年了。我想问一个问题，因为我在工作的时候，面对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就是挣了钱养父母。现在我想问一下，如何看待自己亲人的离去，怎么用禅的文化去理解它？我们90后应该怎么去理解自己的亲人离开自己？谢谢。

明贤法师：这个问题问得好，这是90后的话题。90后也有生死，看来不仅是崔老师和我们有这个情况，90后一样要面对。我想90后对于生死的不同点，首先表现在90后目前的实际的知识结构和生存状态上。

了解90后的生活纲领，如果能够多层面理解，我相信可以给出比较有效的理解途径。90后是怎么样的一代人？我们刚才提到，90后是与大数据最相适应的这么一代人。我也觉得90后是容易把为所欲为改成听从内心声音的这样一代人。还有，90后是一切都有可能的一代人，很可能很好，也有可能很不好。但是90后也是所要面临的竞争和未来挑战在目前来说可能是最大的一群人。

比如说人口，我们目前是4:2:1的结构，未来的90后对于老人长者养护的负担就不同于一般人。90后好像虽然面对这么多压力和挑战，似乎也有一些地方表现得脆弱，比如说现在有自杀的问题，有遇到并不是很严重的困难就开始显示出绝望情绪的问题。90后又很特别，这是时常把爹妈给弄懵的一代人，经常容易把他们给弄懵了，弄得他们觉得不好捉摸，不知道90后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还有90后有可能，我们看不出，不知道是他们被时代改变，还是他们来改变这个时代这样的一代人。

前不久我了解过一件事情，有一位90后钟情于做电子游戏。我们知道父母亲一般不希望孩子沉迷于这个东西。可是他做了一款电子游戏，在设计之前是这么想的：电子游戏首先是设定规则，我要设定一个坚决没有相互残杀、坚决没有相互掠夺、坚决没有相互迫害，只要合作就能共赢，只要相互帮助就能前进，我一定要设计这样一个理念框架的电子游戏。他没去过草原，但是他一个人关在自己上海的一个小平房里面就构想，草原上白云该如何美，草地该如何漂亮，他有很多的想象，后来都付诸实践，做成了一款电子游戏。

这款电子游戏在前不久，在美国获得一个电子游戏产品这个方面的一个大奖，不仅只是游戏产品获奖，而且在文化界在西方文化界引起巨大轰动。因为这款游戏很奇怪，第一个它不耽误青年人的时间，不仅让青年人喜欢，它让中年人喜欢、老年人喜欢，小孩子也喜欢。其次这个游戏只要是开始玩了以后，开始有很多人的精神疾病被治愈，尤其是小孩子的自闭症，这是很让人绝望的一种病症，可是现在在美国社会开始流行当小孩有自闭症的时候，让他玩这个游戏，自闭症程度就得到改良，这也是一个90后的产品。

所以，90后的这代人看起来很特别。那么随之而来的就是，他们也要面对生死问题的这种考验。我想想自己当年遇到有人在面前倒下、死亡，自己也开始切身去体会、体验死亡者境界里的那种迷茫感，甚至于他们家人的那种绝望。在这种体验的过程里，我就发现其实这个不分老幼。

生活就是一个大的课堂，我们过去的家庭往往是立体式的四合院式的家庭，每一个家庭都有好几代人，有爷爷奶奶父母亲孩子，还有这些孩子的下一辈，往往是几世同堂。所以有特别好的差龄共处环境。差龄共处就是不一样的年龄的人在一起待着。我们从这个环境里面来看，就是前面有老人过世，后面的小孩一定要体验过世的过程，那么死亡的问题事前就都会接触。

那么80、90后的这个说法，我个人认为还是一种来自于院校式的说法，只有在学校的课堂里我们才是齐刷刷的，90后就都是90后，80后就都是80后，93年就差不多都是93年这么大的，所以大家感受不到在差龄共处时人类生老病死的问题，被暂时掩盖过去了。

不管是90后，95后，甚至是00后，我相信只要是一离开课堂，回到家庭，回到社会，回到工作单位，回到差龄共处的环境里，我们对于死亡问题的感受都是共同的。就是不仅别人要死，自己也有那一天。“看看他人死，我心热如火。不是急他人，看看轮到我。”这是个必然的过程，应该说这种先辈的经验90后也必将要体验，但是不要害怕，也不要绝望，因为前面一代一代的人都这样体验过来，留给我们很多经验。

长大成熟的标志：开始懂得人生无常无我

明贤法师：前面的人教会我们在面对死亡的时候，要思维无常、要思维“我”的被动，要思维世间的一切都是变动不居的，要提示我们放弃对于现前事物、现前荣誉、现前欢乐的永恒不变的执着，放弃这个执着。所谓长大成人的标志就是，我们开始懂得人生是无常的，我始终这么看。无常和无我这个事实，一天天接触，一天天接纳，人就一天天长大。

人不可能不长大，但是长大的标志就有这么几点：人能够非常贴地切理解无常和无我的时候，人就开始成熟，就开始不是那么固执，开始把别人也看得比较重，不只是看重自己。按照梁漱溟先生的伦理要求，他认为伦理就是凡事以他人为重。人长大成熟知道无常、无我的道理以后，个人主义就没有那么迫切了，开始变得以他人为主，看重他人的第一需要。在伦理生活中，把他人推到前面，压缩自己的欲望，开始来观照他人的要求，这就是一个标志。我想90后会有这么一个过程的。

佛法对90后的生活有何意义？

主持人：年轻人可能都会觉得佛教是非常非常严肃的，有很多约束，可能也觉得不是很好玩。但是师父也是一位吸引了很多青年学子的法师。所以请问师父，您是用什么方法吸引这些年轻人的？佛教对我们的生活，我们学习它，到底有什么用呢？这是我们非常关心的一件事。

明贤法师：跟我们的青年人结缘，这是一件一直在努力的事情，像刚才上来和各位讲话的这些青年人，这有不少是我先认识的。我曾经见证过一些高校禅学社成立的过程，所以跟大家的缘分也挺好。

我想，佛教如果是可以被确证的真理，那就肯定不仅是中老年人会接受它，青年人也一定是可以接受的，除非它不是真理，它是真理，那就肯定会被接纳。这个接纳的过程，可能方式是多种多样的。比如说我了解的80后、90后这些青年人，他们首先是特别能与大数据时代相适应的一代人。

打个简单比方，我是70后，73年的。我那时候要学习佛法，首先就是要买一套大师的全集，买一套佛经回去读，或者是抄写佛经，后来我发现80后、90后青年人都不这样，人人都有电脑，甚至手机里都有大藏经。所以大伙在检索资料和阅读的时候，第一反应早先是掏笔记本出来，现在是直接掏手机出来，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不管是要查什么，想得到什么新资料，几乎都是这些手段。

现在的青年人与大数据的这种天然的相适应，这是前所未有的一个情况。可是，大数据时代事实上有着很多的可能性。我们知道大数据时代根本特性就是提供数据，为各个层面来进行详尽周到的服务。或者说大数据时代是一个服务的时代，或者说是一个利他的时代。那其实这个就反过来了。可能在早一点的时候，我们考虑到人群中跟佛法最抵触的观念就是自利、个人主义，可是大数据时代是反过来的，是要利他的，是要服务于大众的。

所以从这样一点，我个人的看法，很有可能把咱们的80后、90后，甚至于95后的青年人，他们和佛法的缘分更深。当然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和佛法结缘的方式可能不像我们早先那样，就觉得佛教讲要帮助他人，不能自私，我们就觉得好好好，早期可能大伙是这样的。

可能到了95后，开示来接触佛教六度万行利他观念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什么道理，你们这些人这么干是不是有病啊？可能是从这个角度契入，但是这也是问题的一个展开，这个问题的展开本身已经是在结缘了。

所以就我个人来讲，我是比较积极地来看待这个问题的。尤其是当代的自然科学，还有人文方面的学科，还有东西文化交流，包括国家现代的宏观战略政策等等的，越发地在接近传统文化，越发地在触及佛教很多具体的细节的教义。

我们看凤凰佛教上经常在发一些文章，来解读我们语言中的佛教词汇，有很多根本就是和佛法是断不开关系的。从这些情况来看，以后的青年人跟佛法之间的结缘可能会越来越密切。那么我们相关的活动也是因应这样一个潮流。

比如说，可能在90后青年人的这个层面，大伙可能不愿意听太多道理，那么就开始实践。可能不愿意听太多宣教，那么就开始实际地生活，所以在寺院里亲近三宝、直接地参与，甚至于走到寺院，担任志工的角色，开始来对大家服务，开始来承担一份责任的时候，大家的感受就都变了，当家做主人了，不是客人了。我相信佛教还是会有很多的办法，越来越密切地跟当代的青年人结缘。既然佛法是真理，它就一定有适应大家的去接受真理的方式，一定会越来越多的。

90后不是退缩的一代 他们在以自己的方式精进

明贤法师：关于青年人的这些话题，我之前准备了这么几句话，因为先了解了一下90后、95后现在的思想动态。首先，我接触了一些90后、95后的2015流行语。有这么几个小句子，我给大家念一下。

有这么一句，“小鸟虽小，可是它玩的却是整个天空”。呵呵，这是一句95后的流行语，据说在网络上的点击率已经很高了。

第二句，“累吗？累就对了，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第三句，有点抱怨的意思了，“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半死不活浪费人民币”，这是第三句流行语。

第四句，“坏人做件好事叫做回头是岸，好人做一件坏事叫做临近天亮尿床”。是点击率很高。

第五句，“人生就像迷宫，用上半生寻找入口，下半生寻找出口”。

这几句话，有的比较土，有的比较深，但是综合起来看，都是用很简洁的语言在表达90后、95后或者说咱们青年人对于人生问题的这样一些思考。

90后可以有这样比较诙谐的流行语，但同时也有些让人吃惊的新的迹象。比如说刚才的我们谈到的死亡问题。日本流行过一部大片，叫做《入殓师》，现在在浙江的嘉兴那一代，开始兴起一种职业叫做“中国入殓师”，全都是90后。我了解到这个情况的时候，一开始有点震惊，想着90后的青年人怎么有这个胆量来做这种事情？后来发现去了解了一下，发现他们做得很认真，也做得很好。

这其实提醒到我们一件事情，就是现在街面上的青年人不只是有很多的“路怒族”，也不只是有很多的“低头族”，其实还有这么一个族群的青年，他们在面对死亡。死亡照进他们的心灵空间，他们也照常地在面对，他们以超强的心力仍然在面对人生的这些客观问题。所以我相信80、90后的青年人，不只是退缩的一代，他们肯定也能够勇猛精进。

我之前看到一个信息，就是90后在奥运会的时候，八天之内就组建了一个奥运的方阵，这是令人吃惊的速度，90后完成的。90后现在又开始敢于大胆来做入殓师的这些工作。

我相信信仰的天空一直有着明星来闪耀。前面的一代人是前面一代人的探索，后面的一代人是后面一代人的探索，方式不一样，可能探索问题都相通，就像崔老师刚才所问到的问题，关于死的问题有多少人考虑，80%以上大家都举手，没有举手的隐隐约约地也有感觉。是相通的，那就一定会有美好的未来。我想人类文明的传承是什么呢？可能传承的就是生命的智慧、生活的智慧、生活的经验。前人把相关的经验和阅历总结起来，传承给后面的人，上一代传承给下一代。我们作为中年人和青年人，往下就会有下一代的青少年儿童出来。大家这样一代一代地传承，我们的世界就能够变得越来越智慧，越来越和谐。

这里我顺便做一个小广告，就是关于青年人的信仰，我们刚刚编辑了一个小短片，叫做《信仰的天空》。崔老师答应在我们的凤凰佛教上首发，敬请大家期待！

犯了错也要给自己悔改机会

观众：我主要想问生死这个问题。我虽然是90后，但是我父亲母亲年龄都比我大很多，从小我就思考这个问题。也因为我妈妈信佛，我从小也就信佛了。我觉得死亡不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我还期待着死亡那天的来临，因为生命是一个过程，如果我这一生过完后，我是进步了，那这一生就是值得过的。可是这一生中间因为无明烦恼或者是前世的业障、一些不好的习气，我可能会犯一些错误。

我想问师父，我们佛教有很多拜忏的法门或者是心法，但我依然不能从内心深处原谅自己，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就不那么完整了，不那么纯洁了。我相信不仅我一个人会犯错，很多人大家都会犯错，我想问师父的是，如何能够彻底地把这个错误去除，然后从内心深处原谅自己，得到一个生命重新的完整。

明贤法师：从根本上去除错误，这是一个长远的目标，可能暂时现在修行阶段，提这种要求是有一点过的。因为过失是一个漫长的修养和调整的过程，所以菩提道往往就提到生生世世，要做到完全干净地去除过失，可能马上就会有一个概念压到我们头上，就是为什么我们有这么多过失呢？我们是不是有原罪啊？这就容易把自己推到那个境地上去理解人生。

你刚才有句话说得很好——父母比我们大很多。这个很好，我们很年轻，就要面对很多问题。比如说，因为从家庭来的信仰，父母亲给予了我们很多先天条件，我们可能先一步地跨入到了罪过和福德的思考里，但不见得是很慎重选择过后的结果，可能还是有一个选择过程在等待我们慢慢地去面对。

观众：师父的意思就是，犯错有时候是人生的一个必然，痛苦也是一种成熟？

明贤法师：要允许我们犯错之后的修改，要不然就没路可走了。修行的事情必然是要宽坦平正、大众可行才可以，否则不给自己留转身的余地，其他的人也没有办法转身。所以禅宗到宋代以后就强调，但凡大德所开的路径要宽坦平正、大众易行，这样才能发展，个人修改错误的过程才能向前推动，否则就都是绝路，就不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