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匠诗书
在中国诗书艺术的发展历程中,禅师的诗书一直具备最为特殊的价值,享受至尊的荣誉,这种情况有其特殊因缘。
中国的书法与诗词艺术,是国人心灵结构的写真,站在纯艺术的角度,物质生活的丰厚,在社会未能平衡发展的情况下,容易使精神生活发生倾斜,在书法与诗词界,都有着类似的教训。在诗书评论中,人们一次次反思,社会发展与艺术传承的利与弊。
中国汉代,因为人性的率真、豪放与古拙,诗书水平直接提升到了最顶峰。汉中名碑《石门颂》与《石门铭》成为中国书法史上的神品,后代书家乃至认为非凡人所能写成。康有为认为,喻之神品毫不为过。在与此几乎同一时代的书法与文学形式中,《诗经》中的文字与《汉赋》中的文章也直接上升到中华文学舞台上的最高水平。
随着时代迁流,魏晋诗书虽然以敏锐高超、飘逸无尘的形象大成于世间、十分唯美,但却缺少了许多率真,多了几分幽怨。
至于唐代,十分华美大度,摆脱了幽怨之气,但是率真高超的汉魏遗风已然减色。书法方面,柳、颜、欧、赵诸大家,将汉字书法进行了形式上的规范化。这一形式犹如枷锁,谁依赖它,谁就被它捆住。唐代的诗词,也如书法一样,确实规范化了,但也接受了形式的强力束缚。
宋代诗书挣脱唐人规范,由苏、米、黄等大家倡导,简洁唯美而又脱俗,但却以凄美的形式为主流。不说汉魏,即便唐代的大国风范也难以找到了。
元代,众多禅林被改为道观或喇嘛庙。华夏民族直接遭受外族威胁,诗书文化一再萎靡,名士高贤只能将过人的手笔留存在百姓的民间瓷窑中、诗词也只能为流传民间的戏曲服务,元青花陶瓷艺术与昆曲之渐起也成为见证历史的遗物。
明清之际,文人崇尚小说,书家崇尚琐碎……。
回顾历史,不难得出一个结论:华夏文明发展过程中,若物质与精神不能平衡发展,便会使中国文化社会的发展产生潜在危机,甚至是恶性循环。所以,清末有些禅师提出:“革新好,不如复古好”。这种方外之人质朴的看法,竟然与西方文化大通家辜鸿铭的思想不谋而合。物质与精神在社会发展过程中不应该背道而驰。
如今,诗词已经消失在成千上万西方物质文明与经济推动的研究中,书法也消失在办公桌前的电脑键盘上。
从文化发展的历史角度看,世间有二种人眼光最利:一是禅者,二是艺术家。艺术家描绘宇宙人生之真谛,必先具备深刻脱俗的观察眼光;禅者即世间而把定出世解脱道,则具备更为犀利的观察眼光。不过,人性可以是艺术的,艺术却未能涵盖全部人性,因为人性中有佛性的缘故,这点是艺术家所崇尚而非艺术家能驾驭的。所以,千千万万种艺术状态,是艺术家所能熟知的,而若欲求得艺术状态之凭空超越,则非禅者莫能为。犹如百丈竿头之进步,非能驾驭虚空之过量士夫莫能为。以禅人眼看艺术界,如掌中观庵摩罗果,百般游戏,并无多大利益于人生。唯笑破虚空,乃可往返悠悠,心中不苦,才称得上人间的解脱。
以禅人比较世间艺术家,一者以宗教的方式解脱人生,一者以欣赏的方式摸索人生,人生中两种境界,看似相近,实则霄壤。
但,如果能有解脱的禅者从真性中自然流露,以诗书的形式展示人心中的佛性,以最直观的方式引导世俗,则无疑是件旷古来今最有意义的事。这种圣者艺术高阶的展示,一旦进入五浊世间,立即如同甘露不死之药,于众生心田救死扶伤,价值非金玉可比。
所以,在中国的艺术史上,和尚诗书是最独特的一脉,也是令艺术界不得不高眼相看的一脉。早期的禅僧贯休、怀素,以后的宗杲、克勤、一休,近代的虚云、弘一,无不展示出令世人不可思议,而又涤荡心灵的种种杰作。
《禅林》电子杂志的“禅匠诗书”专栏将逐一推介中国历代禅匠及其诗书杰作。期待给予不能平衡的艺术发展带来生机,给迷茫在当今社会的文化人士一些反思,给未获解脱的人们一些机遇。在本期中,我们要介绍民国时期“江南宗门五老”之一的冶开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