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不久，便从都市到了东天目的山中。映入眼帘的，是湛碧的天空、斑斓的山坡，还有一挂撒雾溅珠的瀑布。 

缓缓的，拾级而上，市声渐远，梵声渐近——当地朋友说，半山腰藏着一座昭明禅寺，是梁代古刹，净土宗的道场。循着梵声和瀑布往山的深处一路行去，始终陪伴我们的，是清泠泠、活泼泼的水声。 

水声潺湲，蜿蜒不绝——我们惊奇地发现，那瀑布曲曲弯弯、折折叠叠、高高低低、忽隐忽现，竟蜿蜒而上，直达山腰——准确地说，其实她是从山腰出发，一路歌唱，一路奔跑，时急时缓，抵达山脚，怪不得被唤作“百丈九连瀑”呢。她时而像个跳跃高手，喷珠吐玉直直下泻数十丈，织成鲛绡似的薄雾，抬眼望去，艳阳天下现虹霓，煞是好看；时而又如娇羞少女轻移莲步，悄然而行，积聚成一个个的小潭，如镜倒映着青绿山水，如琴弹奏着江南丝竹。落叶在涓涓潺潺的流水中不断飘飞，亲吻着静美的小潭，又缓缓随流而下。午后的阳光穿过斑驳的树影，在水面凝成潋滟摇漾的波光，那样澄澈、静穆，又那样清雅、多变。

一路上，遇到拜山朝寺的香客。昭明禅寺的山门和大雄宝殿不在同一条中轴线上，大雄宝殿前的韦驮是坐像而不是立像，大约是迄今游踪之仅见。在清越的梵声中，我们看到前胸挂着“止语”牌的居士，那是他们发愿止语向佛，免得言语冲撞冒犯了同修或佛祖，他们的脸上写着虔诚。而更多的居士在洗衣服、晒被子、晒野菊花、替同修理发，或者和狗儿一起打盹，就像山下村子里的乡民一样，过着阳光下最平常的日子，脸上满是淳朴和满足。 

传说昭明太子萧统曾在此读《金刚经》，编《昭明文选》，由于过度劳累而双目失明，是东天目的泉水让他重见光明。于是，分经台高高，洗眼池清清，静静地诉说着1500年的沧海桑田。 

我不觉吟诵出郁达夫的绝句《登东天目绝顶大仙峰望钱塘江》：仙峰绝顶望钱塘，凤舞龙飞两乳长。好是夕阳金粉里，众山浓紫大江黄。